地理学不只是将各个研究领域简单相加，其跨学科特性的精髓在于将所有“事实”拼接起来，创造大于其总和的知识体系。这个过程融合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多门类的知识，不仅体现出较高的学术价值，还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英国牛津大学地理学教授丹尼·道灵（Danny Dorling）与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教师卡尔·李（Carl Lee）合著的新书《地理学》已于近日出版，该书回顾了地理学的学科发展历程，探讨了地理学如何帮助人们应对全球性挑战。围绕地理学的特点、价值和发展等问题，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采访了多位学者。

　　跨学科性突出

　　道灵和李谈到，几十年前，处于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交界处的地理学被认为是一个没有“核心”的学科，而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性、人类对自然界的了解程度都空前提高，复兴中的地理学体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要性。21世纪的地理学有三个学术焦点，即全球化问题、可持续发展问题、平等问题，而人类面对的严峻挑战，如气候变化、人口增长、生物多样性流失、粮食安全等在一定程度上均可归结为地理学问题，超越了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的界限。英国莱斯特大学地理学系教授洛雷塔·里斯（Loretta Lees）表示，地理学不只是将各个研究领域简单相加，其跨学科特性的精髓在于将所有“事实”拼接起来，创造大于其总和的知识体系。这个过程融合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多门类的知识，不仅体现出较高的学术价值，还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英国杜伦大学地理学系主任迈克·克朗（Mike Crang）说，地理学的优势在于其“学科负担”较轻，无惧于向内输入其他学科的概念、成果，或向外输出地理学的学科视角。美国地理学家协会（AAG）主席、美国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地理系教授萨拉·W.贝德纳茨（Sarah W. Bednarz）称，地理学是一个由“介入的多元主义”（engaged pluralism）粘合起来的“混杂学科”（promiscuous discipline）。

　“二元性”难题需克服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地理学系主任尼克·克利福德（Nick Clifford）认为，地理学的“二元性”与生俱来：自然地理学更具实证主义、定量倾向，人文地理学则是以人为中心，更具定性倾向。这一差异难以长期和谐共存，且日益威胁着地理学的学科地位和繁荣。例如，现在的科研评价体系对自然地理学更有利，如统计论文发表量、引用率、跨学科性等；自然地理学需要的教学和科研资源更多，但人文地理学学生数量更多，而学生又是高校经费的重要来源。今后，英国高校管理层或许会质疑单一的地理学系的生存能力，考虑提供更加细分的地理学学位和科研方向。美国俄勒冈大学地理系教授、美国地理学会（AGS）高级副主席亚历山大·墨菲（Alexander Murphy）表示，克利福德所提到的“二元性”不无道理，一些美国高校的地理学学位正在细化。若想全面了解地球地理状况，必须同时关注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现象，鉴于全球气候环境挑战的紧迫性，我们必须克服“二元性”这个难题。

　　在伦敦国王学院地理学系教授大卫·戴默里特（David Demeritt）看来，把自然地理学与人文地理学对立起来，是将地理学的形态、前景及问题简单化了。与其将地理学分割为两个仅以环境研究为唯一连结点的相反阵营，不如将其视为由多个专业构成的“群岛”，这些“岛屿”既彼此相通又与外部相连。况且人文地理学内部分支，如对土地使用、土地覆盖变化的地理信息系统（GIS）建模，与关于非人类生命力（non-human vitality）的行动者网络理论（action-network theory）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文地理学与自然地理学之间的差距更大，这意味着地理学的不同组成部分之间应有更多“接触点”。克朗则说，现有的科研文化和实践并不会将自然地理学或人文地理学置于不利地位，如今科研资助机构越来越多地要求自然科学家与社会科学家合作。从很多方面看，地理学已成为一个“后学科空间”，是不同学术领域思想往来交汇的“接线盒”。

　　复兴地理学亦存挑战

　　里斯告诉记者，地理学当前面对的挑战与其他学科相似。私有化趋势加剧了英国高校间的竞争，规模较大的地理学教学科研单位能够掌握更多资源，学术水平出色但研究重点明确而有限的小型地理学系则可能被“挤出市场”，这可能扼杀学术多样性和冒险精神，使地理学界“标准化”。用于评估高等教育机构科研质量的研究卓越框架，和去年引入的教学卓越框架带有官僚主义色彩，占用了学者本可专注于科研活动的时间和精力。

　　在克朗看来，地理学面临的挑战因机构和国家而异，既涉及经费、招生、院系管理等问题，也包含技术进步带来的新科研课题，例如空间数据促使地理学家重新思考数据整合和使用问题，这也是学科进步的新机遇。

　　墨菲说，20世纪90年代后，人们逐渐认识到自然现象、人类活动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密不可分，地理学在美国迎来复兴。但在这个知识专业化程度与日俱增的时代，地理学需要避免碎片化。从气候变化到民族冲突再到城市扩张，今日地理学研究范围愈加广泛，地理学家更需综合考察人类和自然因素对地理环境的影响。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王悠然